,大军即将开拔。王女青转身,走下将台,跨上战马。那是一匹高大的乌骓。
她端坐马背,勒紧缰绳,最后回望了一眼将台。萧道陵凝立原处,身形挺拔。
数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,等待开拔的命令。就在鼓声将起未起的一刹,萧道陵迈步走下将台,径直走向她。
全场寂然。
观礼台上,太尉卫逵目光一凝,玄明真人也睁开了双眼,静望台下。
萧道陵停在她的马前,仰首看她。
风掠过他冠上缨穗,也拂动她马侧弓囊。他声音低沉:“平定蜀藩,肃清司马,安定益州。”略一停顿,更轻声道:“早日归来。”
话已说完,静默片刻,他又抬手,为她整饬甲胄。
就在那一瞬,王女青猝然俯身。
丘林勒暗道不妙,宫扶苏也反应如电,两人瞬息上前,身形交错,堪堪挡住四方视线。
她顺势拉下自己的面甲。
下一刻,她径直吻上他的唇。
面甲被拉下时发出轻脆的“咔嗒”声。
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苍白,嘴唇也没有血色。
她俯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。
那个吻落在他的唇上,他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一切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。
阳光灼烈,风声骤歇。
这个吻猝不及防,面甲蹭过他的下颌。
他整个人骤然僵住。
远处军士只见大将军与骠骑将军身影相近,近卫环护,似在作最后的辞别。唯有丘林勒与宫扶苏僵立两侧,汗透重衣,目不斜视。
这个吻,短暂惊心。
王女青什么也没说,直起身,面甲合上,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她拉起缰绳,乌骓马人立而起,发出长嘶。
旋即她调转马头,面向蓄势待发的大军。
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她玄甲上的纹路。
她从鞍侧取过帅权短节,高高举起。
号角再次长鸣,苍凉雄浑,是远征的开端。
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启动,沿着渭水河谷向西推进。
未来三日,抵达陈仓故道岔口时,全军将依令分兵。她会率三百飞骑脱离本阵,向南折入秦岭隘口,朝着傥骆道疾驰而去。他们要穿越五百里险峻山道,以最快速度直扑汉中。主力步骑与辎重则保持每日六十里的标准行军速度,继续沿陇山大道向西南行进。
沉重的战车碾过古老官道,连绵的马蹄震动着河西大地。
将台上,官员们交口称赞大将军与骠骑将军临别依依,实乃国之幸事。
观礼台上,卫逵抚须微笑,对身旁的玄明真人道:“这孩子,锐意逼人,确有风采。道陵与她能和睦,老夫亦可安心。”
他话音落下,却未得到回应,诧异地转头,却见玄明真人脸色煞白,一手紧紧抓住坐席的扶手,另一只手捂着胸口,身子微微发颤,仿佛随时要栽倒。
“真人?”老太尉吃了一惊,连忙起身扶住他,“真人可是中了暑气?来人,快传医官!”
玄明真人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方才看着那两个逆徒的身影,一个在马上,一个在马下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有伤风化,败坏人伦!
他原以为萧道陵于魏三辅之事已是荒唐,却不曾想,光天化日,三军阵前,众目睽睽,这畜生,竟……竟敢……
他一口气没上来,身子一歪,晕厥过去。
风卷起沙尘,掠过空旷的营前。
萧道陵唇上还留着那突如其来的触感,不缠绵,却如烙印。他缓步回到将台,再次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胸口滞涩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可与此同时,一丝安定感也缓缓沉淀。伴随无法抑制的心绪,他想,她原谅他了,即使他没有理由被原谅,即使他被原谅也没有用。但她用这样一种直接的方式,努力抚慰着他所有的挣扎。她或许只是想,他夜里能睡得更久一些,或许只是愿,在她离去后的时日,他心中能好过一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