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颂锦微笑着说再见,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对方的挂断。
时颂锦盯着那头像中的月光看了许久,直到沉稳的声线再次响在他耳边:“你挂吧。”
他才回过神,也低低说:“你先吧,我习惯了。”
又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,楼外夜幕低垂,灯火通明,汽笛此起彼伏,喧闹声起,而闹市中安静的一隅,呼吸声彼此可闻。
“好。”虞绥说,“晚安,时颂锦。”
“晚安……”
语音切断的“叮”声响起,时颂锦的眼前突然变得空白,他很慢很慢地抬起头,后仰靠在椅背上,目光虚焦着攥紧指尖,一股庞大的落寞瞬间如同梦魇一般笼罩住他。
如同梦游初醒,时间流速突然变得缓慢。
唉。时颂锦心想,别这样。
别为了一通电话发抖啊。
天际绵延铺展的霓虹色彩绚烂,四周重新寂静,他深呼吸几次,在水杯的反光中看到了瑞承的标牌。
茫然地盯了一会那极易破碎的水中月,时颂锦将冷掉的白开水一饮而尽,才慢吞吞地去拿外卖。
他应该料到的。
电话被接起的那一瞬最幸福。
可每次短暂的幸福过后,总需要用超过幸福本身的痛苦偿还。
第16章 花团锦簇
阳光透过一朵悠悠的云岛铺在明亮光洁的地板上,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,城市在周一上午恍惚醒来,夜晚奢靡璀璨仿佛幻梦,人们的早晨永远在车水马龙的路上。
时颂锦在镜子前扣好了衬衫顶端的纽扣,将衣袖整整齐齐叠到小臂,又将昨天买的平光镜戴上,搭配着挺括轻薄的黑色长裤,清爽温和,像个要去赶早八的学长。
把电脑,教案和钢笔都塞进电脑包里,时颂锦看了眼手机。
上面还是他今早发的早安准备起床洗漱的消息,虞绥回他早晨有点事,或许没办法及时回他的消息。
他下意识回复好的,但又想到了什么,也学着虞绥昨天那样,找到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发送过去。
下面就没有了。
跟院长约定的时间是十点,时颂锦八点半就出了门,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学校,院长还没有到,他就站在门口的地图上打开手机指南针研究了好一会。
有点路痴,分不太清东南西北。
九点应该是上课时间,校园路上没有多少学生,时颂锦慢悠悠逛着,突然听到了交叠参差的礼炮声。
时间还很早,时颂锦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,准备在边缘看个热闹,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表白还是什么。
走过两栋教学楼,时颂锦刚准备绕过花园中的一棵桂花树,视线突然顿住,整个人下意识往树后一藏,探出小半张脸,用力眨了眨眼睛,确定没看错。
新落成的大型音乐厅,外观华丽宏伟,馆前长长阶梯下礼炮彩带落了满地,一队人正在进行开馆剪彩,四周还围着不少记者。
被校领导和礼仪小姐围在中间的,是正将剪刀放在托盘上、点头致意的虞绥。
今天虞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,全部向后梳起的发丝衬得人分外冷厉英俊,从头到尾每颗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合,无框眼镜后眉目泰然冷淡。
西装革履的人不少,但或许是对虞绥的滤镜太严重,他觉得虞绥就是不一样的,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虞绥更能让他着迷的人了。
时颂锦呆呆地看看一会,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纵横银河中被卫星环绕的恒星。
虞绥就像恒星,永远站在那里,巍峨不动、群星环绕。
“虞先生,这是新制定的校园介绍手册,您看看还需不需要加一些什么来展示音乐厅和那些教学楼。”
虞绥正准备接那本子,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,抬头扫了一眼,又不着痕迹地略过,翻开薄薄的手册第一页,除了学校荣誉介绍和办学理念外还有各个学院著名教授的简介。
虞绥翻了两页,果然在教师名单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行毕业院校和工作经验。
看出虞绥的停顿,校领导热情介绍:“啊,这个是我们学校去年特地请来的校外导师,就在您捐楼的上一个月刚任职,别看他年轻,专业能力尤其过硬,剧院演出一票难求,是个很有名的音乐剧演员,今天他正好来学校上课,您有兴趣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虞绥指腹很轻很快地摩挲过那个名字,似乎只是拂去纸上的灰尘,沉默了许久,第一次开金口要些什么:“抱歉,可以再添加一项么?”
校领导愣了一下:“当然,您要加…?”
“名字。”虞绥平静地指了一下教师名单最后一小块空白的地方,“音乐厅和教学楼本就为了教书育人,不知虞某是否有幸沾个光,忝列其末?”
校领导嘴都咧到后脑勺,忙不迭点头:“当然可以当然可以,我们这就加上。”
虞绥将本子递回去,又随意往某个角落瞥了一眼,低头看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