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于是循着铃声,加速走过镇子阴暗的巷弄,终于在寂静的街头尽头,发现了一座亮着灯的建筑。
那是一座没有烟火气的客栈。一盏昏黄的灯笼悬挂在门口,微弱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,挣扎着不被夜色吞噬。客栈的木门上挂着斑驳的铜铃,在微风的吹拂下,发出细微的叮当声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谢长赢上前一步,轻轻推开了客栈的门。
门板发出沉重的呻吟,伴随着铃铛的磕碰声。
进门瞬间,谢长赢快速且隐蔽地在门槛极其隐蔽的位置刻下一个符文。
门内空间狭小逼仄,十分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后微弱地闪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。地面铺着已经开始腐朽的木板,踩上去嘎吱作响,每一步都能溅起无数灰尘。
柜台后站着一人,大概是店小二。他身着青布衣裳,身形佝偻矮小,皮肤苍白如纸。听见动静,从柜台上抬起头来,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两人。
谢长赢略一侧身,挡住小二打量九曜的视线,面上却毫无所觉似地扯出一抹笑来:
“可还有空房?”
小二闻言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。他约莫是太久没做出过表情看,肌肉的运动在面皮上带起如蛛网般的皱纹。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那声音苍老而沙哑,如两片粗粝砂纸互相摩擦着发出声响。
既如此,
“两间房。”“一间房。”
谢长赢扯了下九曜与他交握的手。九曜该是妥协了,随即,
“双床房。”“大床房。”
谢长赢回头,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,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然而,他却最终还是不得不回过头去,通红着耳尖,硬着头皮对点小二重复了一遍:
“一间大床房。”
为什么?
因为穷!
这客栈收费倒是便宜,可他们身上也只有不久前从李员外那儿拿的几两碎银,这仨瓜俩枣的,可不敢再随意挥霍了。
“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,你放心就是!”
谢长赢取了钥匙门牌,咬着后槽牙,拉着九曜,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,朝二楼走去。
即使这镇子有古怪,但做人还是要守基本法的,在别人未发难之前,他又不能赊账……
上主啊,他何曾如此拮据过!
哦,或许拮据的原因也正有上主一份。
谢长赢抹了把脸,将房门落了锁。
彼时,九曜已解开了两人十指相扣的小法术,谢长赢在这逼仄的小房间内艰难转了个身,点燃烛火后,望着两步之外的那张“大床”——
一个人在上面翻个身都困难!
好在这小房间还有个不算小的窗子,要当真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状况,勉强也算是多了条跑路的路线。
谢长赢搓了搓脸,最终,索性两手一揣,盘坐在了地上,朝着门扉面壁:
“且先休息吧。”
九曜是被侍奉惯了的,是以,此刻倒是坦然地占据了整张“大床”,对呆在地上的谢长赢毫无负担。
神明兀自在床中央敷座而坐,很快便垂眸敛目入了定。
谢长赢没好气地转过头,用余光盯了祂好一会儿,暗自腹诽,这家伙居然没让自己帮他铺坐垫,倒也勉强算是长进了一些。
这么想着,谢长赢将头转回去,没过一会儿,却又鼓着腮帮子转了回来,“狠狠”瞪九曜一眼,心中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——
下次再住店,就该让九曜去打地铺了!
他们现在怎么说也是有仇的关系,自己可不能再如此让着九曜了。哼哼!轮流打地铺才比较公平!
谢长赢于是阖着眼,抄着手,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,
直到夜半时分,细碎的铃声忽而急促响起。
“砰!”
谢长赢侧身,原本砍向他脑袋的巨大铡刀,顷刻间将木质床板斩成了两段。
第24章 声音被颠得有些破碎
“等了好久,可算来了!”
谢长赢早有准备,拿着长乐未央,用剑柄对着偷袭者的后脑勺反手就是一下。而后——
他与捂着后脑勺的偷袭者,隔着一层纯黑的面罩,面面相觑。
此时,门外持续传来细密的脚步声,如鬼魅般轻盈,如蚁群般驳杂。
一眨眼的功夫,偷袭者挥刀再砍,谢长赢持剑抵挡。
两方武器相撞,谢长赢手臂被震得发麻。
偷袭者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,一击之下,武器竟脱手飞了出去。
那柄巨大铡刀侧面反过一丝光亮,谢长赢隐约看见一双布满褶皱的手。
继而,那偷袭者的双臂如面条一般瘫软下来,无力地垂在身侧,似是没了知觉。
谢长赢的眼神却不由得凝重起来——这偷袭者实力不俗,拿着的武器也不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