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颈。仿佛一块用软绸缎托着的腻玉,教人忍不住想细细摸上一摸。
他手指捻过一页,正看到兴处时,忽听门外有小厮道:“三公子回来了。”
秦观一抬头,就见门口垂帘被挑开,薛雪凝一身绯色官服从外头走了进来。
薛雪凝衣袍通身素色,并无什么图纹,只有一条长扁的银鱼袋坠在腰金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比起平日里身穿常服的清冷恣然,官服多了几分端庄持重。
除了脸,薛雪凝几乎从头到脚一丝不露,手藏于宽袖之中,连那修长雪白的脖颈也被方心曲领掩住,教人无法从外窥探里面的样子。
也正因如此,反倒教人更想破坏他身上的秩序感,看他彻底失控。
秦观笑着迎了上去,轻轻揽住薛雪凝的胳膊:“夫君可算回来了,如今天热,我特意命人备了一碗酒酿冰甜酪,夫君尝尝可好?”
秦观惯会哄人高兴,其实哪里是替薛雪凝备的,是他自己嘴馋,贪吃又喝不下才叫人留了一碗给薛雪凝。
不过不要紧,薛雪凝看起来依旧受用,看向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柔:“好,观观有心了。”
见薛雪凝喝完,秦观又体贴道:“不如,我来服侍夫君宽衣吧。”
下朝后自然要换常服,妻子伺候丈夫更衣也是理所应当。
可薛雪凝闻言微微一怔,细密纤长的如蝶睫羽轻轻垂下,掩住了眼中晦暗的情绪。
在秦观伸手去解他衣扣时,薛雪凝一把攥住了胸口那只柔软纤细的手,声音微哑:“不必,你身体不好,要多歇息,这点小事叫下人来吧。”
始作俑者偏偏毫无知觉,仍旧睁着那双无辜的惹人怜爱的瞳孔,委屈地盯着薛雪凝看,热烈滚烫的爱意几乎要变成眼泪落下来。那红润湿软的嘴唇一张一翕,似乎上面还残留了一点酒酿冰酪的甜香。
“怎么,莫非夫君是嫌我伺候的不好?还是我做错事惹夫君生气了。”
“这几日我都有按时吃药,没有偷偷倒进花盆里。”
“真的。”
秦观小声地解释着,像只可怜可爱的小动物,轻轻地蹭着他的胳膊,想要求得一点疼爱。
薛雪凝低头看着自己这位从天而降的“妻子”,指节轻轻刮了刮那如玉兰花瓣般雪白柔嫩的脸蛋,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景来。
那时候,秦观坐在楼上听戏,忽而大笑望下楼下与他对视。
那样的天然风流,任性漂亮,好似林中清风般难以握住。不想如今生了病,竟然变成这般娇憨不谙世事的模样。
不过,无论是哪一个秦观,都是如此惹人注目。
薛雪凝感觉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化了一块似的,轻轻捏住了秦观的手指,在掌中细细摩挲,含笑耐心解释道:“没有,只是担心累着你。”
秦观现在是孩子心性,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,好哄极了,见薛雪凝如此说便忍不住翘着嘴笑了,脸颊浮上点点绯红:
“才不会,能服侍夫君更衣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倘若,倘若……夫君能不用上朝,日日在家中陪着我就好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,秦观像是要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他怀里,不安地闷声嘀咕。
薛雪凝听了,笑着揉了揉他的软发。
“傻话。你要是在家中实在无趣,我便早些回来,将文牍带回家中批阅就是。”
“真的?”
秦观立即仰起头,笑得弯弯如月,愈发显得眉眼可爱:“好呀。”
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过了几日。
这期间,秦观除了将薛雪凝错认成自己的丈夫,倒也没有其他不对劲。
不仅能认清每一个人,有生活常识,也没有忘记读书写字,除了身体弱些,行事和常人没什么两样。
若不是知道秦观是“生了病”,迟早有一天会醒来,薛雪凝几乎已经要适应这样的生活。
每天回到家中,薛雪凝就都能看到榻上那个小身影跑过来,软软地叫自己夫君,晚上紧紧抱住自己,一脸依赖地在趴在他怀中入睡,好似做了一场之死靡它的美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