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应了声,灯却没关。
何求侧躺着,手电筒照了厚厚的作文笔记,一字字反复研读。
忽然听到动静,何求抬头,是钟情拿着枕头挪到了床尾躺下,“哪里不懂?”
“懂是能懂,就是不知道你怎么写出来的,我怎么就写不出来。”
两人几乎可以算是头碰头地躺着,说话的声音靠得很近,彼此气息也似乎触手可及。
“凭感觉。”
“……”
何求笑了笑,“说话真气人。”
钟情没回话,何求继续看笔记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听钟情叫他。
“何求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写的作文也很气人。”
“……”
何求忍不住笑,手上笑得卸了力,放下作文笔记,翻了个身,趴在枕头上,隔着蚊帐跟钟情说话,“我以前的语文老师也都这么说过。”
天气转热,还没来得及换被子,钟情屈起一条腿,让外面微凉的空气进入被窝降温,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?”
何求还真没想过,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不说人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写日记,”钟情一锤定音,“从明天开始写日记。”
何求简直梦回小学,那时候他最讨厌写日记。
“写什么?”何求到现在还是小时候那个疑问,“没什么可写的。”
生活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,哪有那么多扶老奶奶过马路,路边捡到钱的故事可写?
“感觉。”
钟情转头,何求的手电躺在枕头边,光被挡了大半,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。
“每一天,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你,让你产生不一样的感觉,写下来,记住它。”
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迎面飘来,何求微微屏住呼吸。
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他?
何求心说。
现在……算吗?
可是他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,只觉得白天看到名次不够理想的那种焦躁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何求翻了回去,听到黑暗中钟情平缓的呼吸声。
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第二天何求就写了日记,钟情没看,让他带着除了自己以外,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的心态放开写。
“会有进步的。”
钟情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肯定,带着股言出法随的自信劲。
看着有点萌,何求回去就写在了日记里。
写日记居然真的有效果,两周后的校内模考,何求作文第一次够上了六十分,何求自己都没想到。
何求直接把作文答题纸揣身上,时不时就亮出来给钟情看一眼。
一直到晚上,钟情洗完澡出来,推开门就被六十分的作文怼了满脸,忍无可忍地抓了作文塞到何求脖子里,“找揍?”
何求一边笑一边伸长胳膊去掏作文,“找感觉。”
钟情从他身边走过,双手搓了毛巾擦头发,两条胳膊猝不及防地从后面伸出,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。
“钟情,谢谢你。”
何求匆匆抱了下人,放下作文,就溜进卫生间锁门洗澡,免得挨揍。
被抱的人僵在原地许久,毛巾罩着的黑发一滴滴地滴着水,落到耳尖,凉丝丝的一冰,钟情浑身解冻般地微抖,用毛巾粗鲁地擦了下发烫的耳朵。
“对了,钟情——”
卫生间里传来喊声,钟情下意识回头。
“你腰怎么那么细?”
其实何求圣诞节那天就想说了,钟情穿那个低腰牛仔裤,就显得腰很细。
“喂。”
门口传来冷森森的声音,热水浇在头上,何求不知死活地翘起嘴角,“嗯?”
“有种你今晚睡厕所别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何求忍俊不禁,“说你腰细也不行吗?”
不行。
何求出来,被人用力捶在后肩,他夸张地歪了下胳膊,“好痛,来感觉了,我要写在日记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