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雪，从天空中悠悠落下。

……

餐厅里一片狼藉。

安布罗斯看向留下来的应辉，剑柄上的那颗宝石此刻正泛着柔光。

餐厅里闹哄哄的，伊桑已经凑过来好几次了。

但安布罗斯只是长久的看着那颗宝石，那颗宝石现在已经是如同虫族结晶的性质，但却是西瑞尔的精神力，像一盏油灯，微弱，但持续，供给它能量的不是油灯里的那点油，而是一片海洋。

进程无法被一盏微弱的小灯阻止，痛苦无法避免，但这是能让人睡个好觉的珍贵礼物。

西瑞尔，那孩子总是会关心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跟事，在路上会绕过蚂蚁，下雨的时候会看门口的灌木有没有被淹。

安布罗斯坐回沙发上，将一整杯烈酒一口气都豪饮下，在一片吵嚷声里大笑了起来，“好了，好了，西瑞尔回家了，他不是说了，会回来的，不要闹了，改天我会跟你们说的，全部，我保证，但今天都来喝一杯吧。”

他难得拿出了自己的好酒，大方的分享。

于是其他人也慢慢安定了下来，布里安皱了皱鼻子，不客气的在安布罗斯心疼的抽气声里拿最大的杯子倒满了酒。

伊桑盯着安布罗斯，不满的啧了一声，但也放弃了再追问，心安定了下来，会再见的。

西瑞尔是个好孩子，他不会说谎。

不像安布罗斯，安布罗斯看他看过来，对他举起杯子，“来喝吧。”

桌上还有空杯子，伊桑没拿杯子，他直接拿走了一整瓶。

叶默站在高台上，还有些恍惚，这次回来比上次的时候要平稳很多，至少他还站着。

诺顿按在他的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了些，“西瑞尔，你的精神力怎么样？”

叶默仔细感受了一下，“有点兴奋。”

阿诺也凑过来，像模像样地跟着检查，西奥多思考一下，也跟在了他后面有样学样。

诺顿放出精神力，一点点检查着，除了显得比平时活跃的多外，没有什么异常，并不像他跟阿诺，几乎耗尽了精神力。

诺顿稍稍放下了心。

西瑞尔是被时空眷顾的孩子。

叶默还在试着控制自己的精神力，想把它们赶回精神力领域，但这次它们似乎有点兴奋过头，感觉有点想吐，于是他完全放开了管控，有点自暴自弃地想，反正它们冷静下来之后就好了，然后，瞬息间，他的精神力从精神力领域里往外猛冲，充斥了整个藏剑馆，又迅速占领了格兰斯宫殿。

这多少有点没礼貌了，而且就好像把自己控制不住精神力通知了所有人一样，但叶默现在甚至没时间去想柏得会不会又来嘲笑他。

叶默眼睛睁大了，看着整个藏馆的剑都慢慢漂浮了起来，随后开始嗡鸣。

原本黯淡的剑身上，繁复的纹路一点点亮起，然后是剑柄的名字，一个个不同的名字泛着柔和的光。

这些都是死剑。

但现在它们接受了叶默的精神力。

想使用死剑是要慢慢磨的，哪怕磨到最后能使用了，也无法完全像最初的主人一样使用它们，精神力一褪去，便会恢复原样。

不是主人的人，想使用它们，只有一个捷径，那就是主人亲自混合着对方的精神力，一点点嵌入剑身，这是个耗时耗力的工作，有那个功夫，一般格兰斯们都会去另打一把。

但现在，整个大殿所有的剑，都回应了叶默。

仿佛隔着时空的一声声问好。

阿诺看向其中一柄剑，他喊了一声，“西瑞尔。”

叶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，那是应辉，跨越了那么久的岁月，剑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划痕，镶嵌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，剑柄上——

叶默顿了一下，剑柄上，泛着柔光的，是他的名字。

诺顿的视线则穿过那么多柄剑，放到了其中几柄上，这几柄剑上镶嵌的宝石，是几只姿态各异的小狮子，剑柄上的名字是伊桑。

之后要把那几柄剑收起来，他想着，看向了门边。

门已经被打开了，沉重的大门，只一下就被踹开了。

“西瑞尔！”

是柏得，紧接着赶到的是其他格兰斯，他们站在门边，隔着中间漂浮着的无数柄剑对视着。

柏得长长出了一口气，而赫丽跟德恩烈已经动了，他们越过柏得，接着是其他人。

他看着他们围拢过去，把叶默几人围在中间，也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
柏得扒拉开其他人，又把抱着叶默的赫丽扯开，然后在抗议跟抱怨声里抱住了叶默，他毫不在意，也难得没有回嘴，更没有把叶默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——虽然已经够乱了。

他只是沉默着，手放在叶默的头发上，摸到后颈，又摸到头发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。

叶默没有动，他把下巴放在柏得肩上，睁着眼，感觉到柏得中间手的轻微颤抖，他没有受惊，受惊的是柏得。